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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旭:文学是一种殉道

(2020-07-02 22:00:11)
标签:

文化

陈世旭

文学是一种殉道

今晚报

杂谈

分类: 自由典藏
陈世旭:文学是一种殉道


文学是一种殉道



作者:陈世旭    原载:《今晚报》2020年7月2日第12版


  在当代中国文学界,陕西作家是一个影响很大的群体,诸多名家名作,不断引起读者的感动。最近在网上读到著名文学评论家阎纲老师满怀深情怀念乡党作家路遥的文章,很是感动。

  “《人生》出书,又拍电影,一时间声名大振。”接下来,“他像老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为了创作《平凡的世界》,路遥单单翻阅十年来的报纸就把手指的毛细血管磨出血,不得不换成手背继续翻阅。经过六年的拼搏……写完《平凡的世界》第一部,生命严重透支;写完第二部大病一场,险些死去;写完第三部双手成了“鸡爪子”,两鬓斑白,满脸皱纹……完稿的当年溘然长逝……恩爱热恋与离异,手足兄弟与失和,夜以继日地透支生命,日吸两包劣质烟卷,以及正在吞噬脏器的剧痛……昧尽人生百味之后,一条陕北汉子被过早地推向死亡,只活了42年。”

  所有这些牺牲的收获是巨大的:“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出世,一个磨穿铁砚、使人不堪其苦的陕西冷娃,赫赫然全票夺冠,荣获第三届“茅盾文学奖”,“长达百多万字的《平凡的世界》,印数竟然接近两千万册。一般作家成名作之后,很难有作品突破自己,路遥42岁去世时已经超越他的‘文学教父’柳青,而且遗憾地说:‘还有好几部长篇要写,每一部都超过《平凡的世界》!’多么丰厚的写作资源啊!中国文坛,只有一个百炼成钢、个性奇特的路遥。”

  我无缘得见路遥,他的文学才华和成就,是我这样平庸的写作者望尘莫及的。

  “路遥吸的是劣质烟草,栽种的却是香花;吃的是野草,吐的是鲜奶。路遥所有的作品,都是蘸着悲欣交集的泪水写成的。路遥终生的心愿:一、让贫瘠的黄土地变为绿洲;二、让农村知青千锤百炼,自主创业,变‘悲惨的世界’为‘不平凡的世界’。”当年的茅盾文学奖奖金一万元,“路遥说:‘连抽烟的钱都不够!’”

  路遥人生追求的崇高,令我这样只为补贴家用而把文学当做一门小手艺操持的小市民自惭形秽。

  但不知为什么,读完阎纲老师的文章,我脑子里满满响着的尽是文章里路遥的“放声大哭”:《平凡的世界》“终于……画上一个圆圆的大句号,(路遥)疯子般地一把推开窗户将笔扔了出去,扔得很远,叫喊:‘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然后,冲进厕所照镜子,对着镜子再行叩问:‘我究竟为什么、为什么?’放声大哭。”

  大喜?抑或大悲?抑或都是?抑或都不是?那是什么?

  作家高建群题赠路遥说:“文学是一种殉道,陕北高原是一个英雄史诗美人吟唱的地方。”

  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一个人在他的英年,活生生地死于文学,无论那成功是多么辉煌,都使人心生悲凉。

  因为生性懒惰,我没有读完《悲惨世界》和《平凡的世界》;即使读完,我也没有能力对二者思想和艺术的高下做出比较。但我从资料知道,《悲惨世界》的作者雨果在路遥去世的这个年龄之后,写出了他一生最重要的大部分作品,而且大多是巨著,《悲惨世界》预计写六卷,最终竟写了十卷。就是在这样沉重的劳作中,他活到了八十三岁。这是多么令人惊叹的强盛生命力。

  也许这样的比较是不恰当的,但我还是禁不住想:假使路遥多一点从容,多一点松弛,多一点对自己生命的珍惜,不那么几近残酷地苦熬自己,是不是就会活得更长,就会把那些“丰厚的写作资源”开发出来,把已经计划要写的“每一部都超过《平凡的世界》”的“好几部长篇”都写出来呢!

  行文至此,痛惜不已,黯然神伤。

  抗疫期间,经常会想到一个词:生命。

  文学姑且真的是“一种殉道”,也真的感天动地,但跟我们在抗疫中看到的所有“逆行者”为抢救他人生命的奋不顾身,毕竟很难说是一回事。对这样的“殉道”,我们更多的恐怕应该作为教训。

  阎纲老师说路遥非常喜欢信天游。他怀念路遥,也寄情信天游:“山挡不住云彩树挡不住风,神仙哟挡不住人想人……”这也是我喜欢的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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